一件抗日义举,最终却被自家人瓦解,这多少让人觉得出人意料。它不仅揭示了时局的复杂,也道尽了冯玉祥将军复出之路的重重困境,以及察哈尔抗日同盟军从建立到覆灭的悲壮历程。
将军的无奈选择
中原大战之后,冯玉祥将军选择在山西汾阳隐居,但他对国家命运的忧虑从未停歇。他持续关注时局,并积极与旧部和两广力量保持联系,同时主动与中共代表萧明等人会晤,共同探讨救国出路。1931年底,九一八事变爆发,日本侵略的铁蹄踏上东北,冯玉祥对蒋介石的不抵抗政策表达了强烈不满。他满腔热忱地参与了南京国民党的会议,提出了多项抗日救国方案,但由于当局坚持“攘外必先安内”的错误方针,他的愿望全部落空。1932年3月24日,他带着满腹郁闷,再次前往泰山隐居。
在泰山的日子里,冯玉祥并未放弃对国家未来的思索。他不断加强与各方势力的联系,尤其注重与共产党方面的沟通。他逐渐认识到,要实现救国理想,仅仅抗日是不够的,必须将抗日与反蒋结合起来,而这离不开实力的集结。当时,山东的韩复榘不愿支持他的抗日行动,而冯玉祥的旧部宋哲元恰好担任察哈尔省政府主席。察哈尔地处抗日前线,又是西北军曾经的活动区域,这给了冯玉祥新的希望。1932年10月9日,他在宋哲元的掩护下,秘密移居张家口,开始为抗日积蓄力量。
1932年底至1933年初,热河及整个华北的局势迅速恶化,察哈尔省也受到了日本侵略者的严重威胁。在此危急时刻,冯玉祥与中共北方组织建立了联系。在共产党的积极推动下,他开始集合各方抗日力量。汾阳军校的三千多名师生,在教育长尹心田和副校长支应遴的带领下,于四月末全部抵达张家口,成为冯玉祥的重要力量。吉鸿昌将军也热烈响应,变卖家产购置军械,于四月一日奔赴张家口。方振武将军则在五月二十日率部从山西赶来。此外,高树勋、孙良诚、张凌云等旧部也陆续抵达。冯玉祥还收编了一些从东北、热河退入察省的抗日部队,如李忠义、邓文、黄守中等部,以及蒙古自卫军和察哈尔地方武装。到五月,冯玉祥联络到的武装力量已达数万之众。
绝地反击的号角
冯玉祥在张家口的抗日活动引起了南京政府的高度警惕。从1933年一月到四月,蒋介石、汪精卫、何应钦等人多次派遣王法勤、黄少谷等代表前往张家口,试图劝说冯玉祥离开察哈尔,甚至采取诱骗手段,但都被冯玉祥坚决拒绝。他向身边的人明确表示:“宁为抗战而死,也不愿离开此地。”然而,察哈尔的战事却已迫在眉睫。四月下旬,日军第八师团在进攻南天门阵地的同时,也开始对察省重镇多伦发起攻势。四月二十九日,多伦沦陷。紧接着,日伪军继续南犯,于五月二十四日占领沽源,察哈尔省全境岌岌可危。
就在察省形势垂危的当天,冯玉祥在张家口主持召开了有中共代表参加的各军各地代表会议,决定组织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。五月二十六日,冯玉祥通电全国,宣告同盟军正式成立,并被推举为总司令。他在通电中直指日本侵略的步步紧逼,痛斥政府“不抵抗而弃三省”、“假抵抗而失热河”,甚至扣留民众义捐、不拨军费的荒谬行径。他强调:“玉祥深念御侮救国,为民众所共有之自由及应尽之神圣义务。”这一通电极大地振奋了全国的抗日精神,北平、天津、上海、广东、武汉等地的抗日团体和爱国人士纷纷致电声援,表示“誓从公后,湔雪国耻”,拥护冯玉祥率师抗日。
同盟军成立后,冯玉祥立刻着手整顿部队。虽然队伍人数众多,但情况复杂,许多部队弹药缺乏,给养困难,有的甚至连军装都无着落。冯玉祥每天巡视部队,组织操练,讲解抗日救国道理,以鼓舞士气,同时多方筹集物资,补充装备。六月十五日,同盟军在张家口召开第一次军民代表大会,通过了《关于民众抗日同盟军纲领决议案》,明确规定同盟军的宗旨是“外抗暴日,内除国贼”,否认一切卖国协定,反对任何形式的妥协,誓以武力收复失地。会议还选举产生了军事委员会常务委员,冯玉祥任主席兼总司令,吉鸿昌、方振武等赫然在列。
多伦血战的荣光
同盟军军事委员会成立后,冯玉祥迅速调整军事部署,并组织收复察东的战役。六月二十日,他任命吉鸿昌为北路前敌总指挥,方振武为北路前敌总司令,统率大军北进。六月二十二日,同盟军先头部队张砺生部进逼康保,激战三小时后收复康保。六月二十六日,沽源伪军刘桂堂部通电反正,同盟军乘势击退伪军,沽源光复。七月一日,宝昌也被收复。
察东三县相继光复,同盟军士气大振,乘胜进军多伦。多伦是察哈尔省的门户,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地位。日军侵占多伦后,将其视为攻掠察绥两省的战略据点,构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。七月四日,吉鸿昌在大榆树沟主持军事会议,决定兵分三路迅速进攻多伦。七月七日,同盟军各路对多伦发动总攻,日伪军凭借坚固工事和优势火力拼命顽抗。
经过两天三夜的激战,至七月十日晚,久攻不下的吉鸿昌亲自率领敢死队,袒臂匍匐前进,三次爬城,但未能成功,同盟军伤亡惨重。七月十一日拂晓,同盟军再次攻城,突遭日机轰炸,伤亡更重,被迫暂时后撤。七月十二日凌晨一时,吉鸿昌利用夜色再次组织猛攻,先期潜入城内的同盟军数十人鸣枪响应,敌军闻变大乱。同盟军乘势从北、西、南三门攻入城内,经过三小时巷战,日伪军残部从东门逃窜。至此,失守七十二天的多伦终于被同盟军收复。在察东战役中,同盟军共歼灭日伪军一千余名,自身亦伤亡一千六百多名。
腹背受敌的绝境
抗日同盟军北征的胜利,特别是血战多伦的壮举,在全国引起了强烈反响。各地抗日组织、爱国团体和爱国人士纷纷致电祝贺,组织慰问团,捐款捐物支援前线。七月十三日,张家口各界举行庆祝大会,谴责国民党当局“唯知失地辱国,颜事敌”,赞扬同盟军“义旗奋举,志切报仇”。七月十四日,上海各团体致电冯玉祥和吉鸿昌,称赞说:“政府之所不敢为者,而公等为之。政府之所不能克者,而公等克之。”平津各大报纸也醒目标题刊登收复多伦的消息。国民党高级将领李烈钧、程潜等也电贺冯玉祥,并强烈要求蒋介石授冯以重任。冯玉祥顺应全国人民要求,于七月二十七日在张家口成立“收复东北四省计划委员会”,并发出成立通电,表示将“全力赴之”。
然而,正当抗日同盟军为收复察东失地浴血奋战之际,蒋介石、汪精卫等人却在密谋扼杀这支抗日力量。七月三日,全力“剿共”的蒋介石从江西致电汪精卫,称冯玉祥“为共产荧惑”,“实行赤化组织”,要求行政院“速筹军事之彻底解决办法”。七月六日,何应钦向南京报告集结优势兵力进攻察哈尔的方案,调集十六个整师,共十五万余人,于七月底在察哈尔边境集结待命。七月十二日,多伦收复的消息传到南京,汪精卫立即召开中央政治会议,决定增派部队入察。
与此同时,日本也与南京政府暗中呼应,趁机向冯玉祥和同盟军施压。七月十四日,日使馆武官柴山兼四郎面见何应钦,提出口头警告,指责同盟军违反《塘沽停战协定》。七月二十二日,日机侦察多伦后,沿多伦、张家口大道直飞康保,散发传单,声称同盟军如不退出多伦,日军将大举进攻。同时,日军调集两个旅团及伪军共两万余人,向察哈尔边境移动。
抗日同盟军处在国民党军和日伪军的环攻夹击之中,形势日趋严峻。冯玉祥一面针锋相对地回击日本的武力讹诈,拒绝日方提出的撤退要求,并强硬表示将全力夺回热河,同时命令吉鸿昌、张凌云等严加戒备。一面通电全国和西南当局,说明因抗日而“获罪于政府”,呼吁各方主持正义,阻止国民党入察部队继续推进,并给予同盟军道义和物质援助。冯玉祥的呼吁得到了全国各方的积极响应,国民党西南政委会、胡汉民、陈济棠、白崇禧等中央委员纷纷致电国民党中央与政府,指责当局派重兵入察,要求“速停入察之师”,否则将“取断然处置”。上海废止内战大同盟会也致电南京政府,指出冯氏抗日“应予容纳”,应“避免武力”。全国民众救国团体联合会鼓励冯玉祥“坚持到底,力排魔障”。
全国舆论反对对察省用兵,国民党一部分中央委员也公开为冯玉祥鸣不平,迫使南京政府未敢立即全面开战,但仍坚持取消同盟军。七月二十八日,蒋介石、汪精卫联名发出“俭电”,以最后通牒的方式向冯玉祥提出解决察事的四项原则,核心是要求他取消各种军政名义,服从中央,不收编散军土匪,不引用“共匪头目”。冯玉祥于七月三十一日发出通电,严厉批驳了蒋汪“抗命”、“割据”、“赤化”等诬蔑,指出抗日“胜虽不足言功,但胜亦何至获罪?……此真千古奇闻”。
最后的挽歌与警示
蒋汪发出“俭电”的同时,还派遣蓝衣社特务潜入察省,利用同盟军成分复杂、政治态度不一的弱点,进行分化瓦解。包刚、冯占海、张人杰、李忠义等将领先后被收买,魏宗普、邓文等则被暗杀,造成同盟军思想上的混乱与动摇。而且,北平军分会命令平绥路局停止张家口、宣化通车,切断了察省与外部的弹药和粮食运输。面对如此困境,冯玉祥于八月三日、四日两次召开同盟军军政人员会议。经过激烈争论,冯玉祥考虑到如果与国民党军开战,不利于整个抗日大局,遂希望原察省主席宋哲元回察,以便在二十九军的掩护下,保存一部分抗日力量。最终,他决定取消同盟军名义,离察出走。
八月五日,冯玉祥发表通电,宣布自即日起“忍痛收束军事”,要求政府命令宋哲元回察接收一切,并表示“抗日雪耻之念,愈挫愈坚,一息尚存,此志不渝”。六日,宋哲元发表复职通电。七日,宋哲元部冯治安师接防张家口。九日,宋哲元派秦德纯接收察省军政各机关。当天,冯玉祥撤销抗日同盟军总部,辞去总司令职务。八月十二日,宋哲元抵达张家口。八月十四日,冯玉祥抱憾离开张家口,再次登上泰山隐居。
冯玉祥的离去,使得抗日同盟军发生严重分裂。在南京政府的高压和重金收买下,同盟军大部分被宋哲元部收编或瓦解。然而,中共河北前线委员会联合方振武、吉鸿昌等部,继续高举抗日同盟军的旗帜,将方、吉两部和中共掌握的部队共一万五千人转移到张北附近,准备会师商都,创建察绥抗日根据地。八月十六日,方振武发表通电,宣布就任代理同盟军总司令职,后将所部改称“抗日讨贼军”。
方吉部队的征途异常艰难。他们北上商都时,发现国民党军已先行到达,难以立足。南下道路也被国民党军占据,他们遂向东开往独石口,后转战于丰宁、独石口、怀柔、密云等地。这支部队一路昼伏夜行,备极艰难。他们有段时间无盐缺粮,只能以苞米、地瓜、花生充饥,甚至六天未吃盐,导致体弱无力。直到进入密云、怀柔,生活才得以改善。但困难的局面有增无已,原来同盟军的汤玉麟按兵不动,而刘桂堂为蒋介石收买,在独石口还与抗日同盟军交战两天,这无疑是一个不小的警讯。
路越走越窄,各路围剿军队从四面压来。东、西、南三面被蒋军包围,北面是日军。天上还有日机绕来绕去。部队进军昌平,汤山像一道凶煞的门神挡住了去路。抗日同盟军已由运动战陷入四面包围。一场夺取汤山的激战随即爆发。时任抗日同盟军第十八师政治部政治指导员的张继五,在时隔四十八年后,对此战还记忆犹新。他回忆道,吉鸿昌、方振武和骑兵师长王英都亲临前线。吉鸿昌袒臂抽出大刀,高声说道:“我们穷人就是不怕死,我们现在不用枪,就拿刀和他们拼!”喊着“杀!”就冲上前去。这是一个让人热血澎湃的搏杀场面,但在国民党军商震、关麟徵、庞炳勋等部的堵截包围下,同盟军部队伤亡惨重,最终仅剩四五百人,且弹尽粮绝。
十月十六日,方振武、吉鸿昌为保存抗日力量,另谋抗日出路,忍痛接受北平慈善团体的调停建议,离开部队。方振武被迫流亡国外。吉鸿昌乔装潜回天津,继续进行抗日活动。然而不久,他被南京政府逮捕、审讯,于1934年11月24日在北平英勇就义。而曾与方、吉一同血战汤山的王英,在同盟军被缴械解散后退居兰州,担任甘肃省政府参议。直到1935年,他投降日军,被梅津美治郎任命为大汉义军司令,从此开始了耻辱的汉奸生涯。1936年,傅作义将军在百灵庙痛击的正是王英的伪军。1937年和1939年,王英又相继担任伪绥西自治委员会委员长和伪绥西自治联军总司令,在日本人的指挥下对傅作义部不断骚扰。
笔者以为
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的失败,其主要原因无疑是日本的持续进攻与国民党的疯狂阻挠。同盟军一些将领的动摇,以及中共前委后期工作的失误,也加剧了其困境。然而,这场抗日斗争所产生的影响却是巨大的。同盟军将士将近半年的英勇斗争,深刻揭露了国民党当局“残内媚外”的行径,极大激发了中国人民的爱国热情,推动了北方各省乃至全国的抗日反蒋斗争。同时,它也打击了日军的侵略气焰,推迟了日本帝国主义对华北的大举进犯。
这场悲剧,也让人不得不思考那个颠倒的世界。抗日英雄浴血奋战却惨遭围剿,而妥协退让甚至卖国投敌之人却能苟活,甚至得以升迁。是非无从裁判,忠奸已然难分。在一个扭曲的时代,一点魔鬼的引诱,某些人就会堕向深渊,王英的转变无疑是其中的一个缩影。察哈尔抗战是中国人民抗日斗争的重要组成部分,同盟军将士的斗争业绩必将永载史册,成为历史洪流中一道不容忽视的警示与反思。这场抗争的结束,并未让国民党换来真正的安定,反而让日军更看清了当局的虚弱,为后续的全面侵华埋下了伏笔。忠魂虽逝,精神永存。
线上配资网址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